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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那个吃水烟的老顽童

    一条半米多长的竹筒,一头盛着纯净的水,而另一头是早已光滑无比的烟口。在烟斗上点燃烟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个时常拿着水烟快活的是我的外公,我最不舍的人。
    声音是有记忆的,记忆里的这种水声是让我百听不厌的,是引我思念的,是促我伤感的。如今,这种声音像外公一样无处寻觅……
忆起那个吃水烟的老顽童
    从我长出乳牙到换成恒牙期间外公都同我们一起住。那时的他,幽默风趣,喜欢跟我和姐姐吹牛,也总是做一些搞怪的动作哄我们开心。即使会被外婆揪起耳朵训话说不要教坏我们,他也露出无赖般的笑容装无辜。这就是我的老顽童外公。
    我喜欢陪他去买菜,喜欢他用不怎么样的普通话跟老板指手划脚地砍价,有时也会看得我不耐烦,因为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为了那几毛钱的差价浪费那么多时间,而他也会转过头用家乡话顺畅地说一句:小数怕长计。他也总会偷偷地给我买牛奶或零嘴,然后一边吃着一边走着,但我们的潜规则是必须在回家前吃完,哪怕太多,也要躲在家门外吃完最后一口。我也怀疑过外公也喜欢这些零嘴,毕竟在他的童年里,这些都算是奢侈中的奢侈。
    可能是吃水烟的缘故,外公看起来很瘦,你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出他颚骨的轮廓,也可以看到他嘴边一条条的细纹,更不用说那头又少又白的头发。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积蓄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好像树的年轮一样,我好像可以知道他哪一年的经历是苦是忧还是喜。这老顽童也有安静的时候,那是在他听收音机的时候,我们家本来是没有收音机的,是因为在他强烈的要求下,第二天爸爸就带着全家到商场里选购,买回来后至少有三年我没有在收音机上发现一粒灰尘,这都要归功于外公每天的保养。每天早上吃早餐时就是他最享受的时光,一边含着吸管喝豆浆,一边躺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不说话,静静地,又显出了他的几分可爱。所以我喜欢他牵着我的手,两爷孙叼着吸管静静地喝着同一种牛奶漫步回家的情景,可一旦喝完,那个老顽童又复活了。
    我喜欢冲着他肆无忌惮地笑,喜欢毫不顾忌辈份地跟他玩,喜欢挨骂时躲在他背后搏同情,喜欢被他谦让,被他怜爱,被他默默地保护。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可年迈的外公决定回到他生根的地方,就是所谓的落叶归根,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那里才是属于他的真正的家,无法忘怀的家……
    一觉梦醒,物是人非。离开外公的日子里,我已不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孩子而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外公也变了,一切都不同了,杜鹃鸟侵入了别人的鸟巢生下异种的鸟蛋,蝗虫侵入稻田破坏了庄稼,小人侵入了外公的世界留下恶毒的唆言,原来的都毁了。
    他疲倦地带着已变的心和虚伪的祈祷踏入另一个世界,喝下孟婆汤忘记前世的宇宙尘埃,留下无休止的争吵,或许他已厌倦了。
    香火烧得很旺很旺,漫天飘散的灰烬夹杂着我的依恋与不舍,保佑与祝愿。
    黄昏时,那位坐在树下的老人,露出了微笑,似无奈似安详。手中托着浓浓烟草味的竹筒吃着,呼出沉重的烟……
    那位牵着我的手叼着吸管喝牛奶的长辈,那位被活泼的外表掩盖着的脆弱的老人,那位我今生最幸运能遇到的外公,怀念,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