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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烟

我、爸、烟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一直抽烟,而且抽的很凶,我抽烟就是跟我爸学的,当然,这事不能怪我爸,我抽烟是为了排解我的压力,只是他是个坏榜样而我自己没有学好而已。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或许男人就应该处理各种难题,或许我爸也是处理了一辈子难题,才学会向香烟寻找处理难题的灵感的,而我抽烟,好像也是为了向香烟寻找处理难题的灵感。
        我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家人已经开始发现我抽烟了,我妈还偷偷拿我爸的烟给我,因为她说我抽烟得自己掏钱买,抽我爸的就省了我的。没过多久,可能是我爸发现了,主动给了我两包烟,我记得很清楚,是扁盒的555,黄的那个,里边被隔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10根,我爸说抽这个不起痰。这个场景很短,但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来以为家人发现我抽烟得好好教训我一顿呢,这种转忧为喜的感觉比锦上添花的感觉要来的更加深刻。
        现在,我已进入而立,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在与丈母娘一大家子斗智斗勇的思索中,我深刻明白了父亲的种种不易,也开始渐渐理解了父亲,懂得了父亲。我知道我爸已经六十来岁了,很多缺点改不了,也从不要求他改,因为我明白,改变很难,而且很痛苦,做人子女的让其家长痛苦是非常可悲的。
        孝,本身不难,但是达到孝的标准其实很难,因为孝是形式,满意是结果,如果认为孝不难,那是没有真正行过孝,人有太多无奈,太多的身不由己,我有,我爸也有,我长大了,需要承担我应承担的责任,所以我理解我爸,只是我爸可能觉得我是他儿子,他理应让我对他做一些事。对我来说,做到这些事,就是孝,尽管不容易,甚至是很难。
        在我结婚前和孩子出生后我爸做了一些令丈母娘家非常不满的事,其实我也觉得我爸偏心了,但是他是我爸,他养我三十来年,他所有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即使我认为不利于我,甚至是让我出了不该出的钱,而且的确是出了,我背着老婆多给了一万多块钱给我爸,当然,这钱给的有点曲折,其中苦楚我有苦难言,索性也就不说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是没法说的,有些事不能全部让老婆知道,不然,不光想给我爸点钱给不了,想给我爸点烟估计也给不成了。我家的事很复杂,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又组建了家庭,我有个弟弟,但是不在本地工作,弟媳却在本地上班,弟弟收入不高,弟媳事情特别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觉得我家的经特别难念,我念的经最难。
        天天打电话问安,每周见面这些日常的东西其实是孝很基本的要求,只是很多人身在异乡,所以他们不容易做到,于是也成为了孝的很重要的方式。我毕业之后本想在大城市拼个出头天,怎奈家里一个个电话犹如12道军令一样,我不甘心的回到了小城市,回来之后发现,“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话果真不假,小地方虽有小地方的千般好,可惜年轻人总觉得憋屈。下定决心回来,其实也是我意识到父母老了,需要我尽孝的时候到了。
        对父亲表达孝顺的方式其实不多,男人的衣服不求多,质量好的可以穿个三五年,我爸衣服不少,吃喝方面也不在乎,就喜欢抽烟,我对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寄托在了一种种他没抽过的和他喜欢抽的烟中。我爸缺点很多,优点也不少,可是身边的人总是会无限的放大他的缺点,忽略他的优点,我丈母娘和我老婆非常看不惯我爸,只是她们碍于我从不当面表现出来,我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想调和他们相安无事不难,想让他们亲如一家就不容易了,我一直在努力平横这种关系,并且严守、严防死守着我和爸之间的秘密,幸好我们不在一起住,不然很多事情更难办。
        即使我也认为我爸有些事情做的不对,但是不对就不对吧,我也不能反对,我旁敲侧击表示过自己的不满,很委婉,但是我爸也明白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没有表态,没有说,好,你可以不用给了,于是,我还得执行他以前的我认为不妥且对我不利的决定。
        我爸抽烟我也反对过,想让他少抽点,毕竟他以前是一天抽两三盒,对身体危害不小,后来见劝不动,我就给他了很多低焦油的烟,希望对他身体危害小一点,再后来,我出差到别的外地就捎一些当地比较畅销的烟回来,送给我爸,即使他让我出了我不该出的钱,他还是我爸,我还是要做到每天打打电话,每周见见面,节日去送送节礼的,我爸每周都要来看看小孩,毕竟我们没在一起住,每次来不管他空着手还是带着小礼物,走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点礼物,一般情况下烟居多。
        有段时间,我爸说自己戒烟了,那段时间我没有送他烟,后来我去我爸家看到我以前送他的烟还有很多存货,的确是不抽了,大概有半年,再后来,我爸说他戒烟之后吃胖了十斤,还是得抽烟,他给我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我以前送他的烟,点上,于是我去我房间里给他拿了一条和几盒他不常抽的烟出来,很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只要对方明白你的意思就行,我想我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儿子。
        我爸从不反对我抽烟,或许上高中前他反对,但那时我很少抽,上了高中,我知道学习了,在父母眼中,这或许是开窍了,于是对我抽烟这样的小毛病也都包容了,高中的时候,我所在的省份升学压力大,学习学的眼疼了,我就偷偷从教室的后门溜出去,跑到厕所抽根烟,抽烟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努力,抽完回到教室继续学习。或许,我爸深刻明白烟能够带给男人的力量,他知道我抽烟的时候,也没有责备我,后来,上大学了我也算是个大人了,爸说烟是个交流的工具,就更不管了。现在我觉得我爸反而不希望我戒烟了,如果我戒了烟,或许就意味着给他送的烟可能就要少了,因为过年过节的时候给他礼物是少不了烟的,但是平常来我家,他走的时候我可就没有烟给他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很幸运,能够自食其力,并且比我爸挣钱的能力要强一些,虽然目前我的存量没有我爸多,但是,可以预见五年之内,我肯定要超过他的存量,或许这也是他让我出一些我本不应该出钱的原因。可是他忽略了我也有家,我也有孩子,我也有很多花钱的地方,不过,他是我爸,我听他的,郁闷的时候,抽一根烟,让烦恼暂时放在一边,假装烦恼已经烟消云散。